祭祀前夜的冷风刀子一样刮过祠堂后院。
钱屠户那辆破三轮突突突地开进来,车厢挡板一放,几头吃了催睡草药的速成猪被连推带踹赶下车。
猪腿软得像面条,瘫在青石板上哼哼唧唧,连站都站不稳。
钱屠户指着这几堆肥肉,冲手下扯着嗓子喊:“全给我拴在后院,明天一早换上红绸子,就是祖宗供桌上的太牢!”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,又补了一句,“把那几头土猪的棚子看死,别让它们出来丢人现眼!”
我盯着他走远的背影,顺着墙根溜进后院。
那帮看守正凑在避风处抽烟,火星子一明一灭。
排水道就在猪圈角落,半尺宽,盖板早让冻土松了。
猪小小在另一头,蹄子死死抠住铁栅栏,硬生生把缝隙扩出半寸。
猪娘娘身子发抖,紧紧贴着猪大大。
我钻进排水道,冰冷的泥浆瞬间没过肚皮,我咬着牙往前拱。
另一头,猪大大一家三口正拼命往里挤。
交接。
猪小小用脑袋顶着猪大大的下巴往前推,我把猪娘娘往里拽。
排水道又黑又冷,泥水冻得蹄子发麻,但谁也没停。
等把最后一条尾巴拽进地窖,我长出一口气,甩掉身上的烂泥。
地窖里暖和,干草铺得厚实,猪大大一家缩在角落,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光亮。
速成猪还在外面瘫着。
猪小小嘴叼着那几块刻了草药标识的木牌子,悄无声息地溜出地窖。
看守打了个盹,猪小小已经把木牌子挂在了速成猪耳朵上。
草药劲儿大,几头猪在寒风里眼皮打架,脑袋一歪,彻底睡死过去,连呼噜声都像拉风箱。
卯大爷提着风灯巡夜来了。
风灯一晃,照见满地瘫软的速成猪。
他脸一沉,拐杖重重杵在地上:“钱屠户!
你这搞的什么名戏!
供桌上的太牢,哪有用这种瘫软货的?”
钱屠户从阴影里晃出来,手里捏着那张盖了红戳的单子,往卯大爷眼前一怼:“大爷,这叫品种温顺!
您看这检疫单,红彤彤的公章,还能有假?
这年头讲究高效,谁还弄那些又老又柴的土猪上供,那是给祖宗丢脸!”
卯大爷眯着眼盯着那公章,手指在单子边缘搓了搓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他没说话,只是冷冷扫了一眼那些呼呼大睡的速成猪,又扫了一眼钱屠户。
风灯的火苗跳了跳,照亮他深陷的眼窝。
“明天大典,要是出了岔子,我拆了你的代宰点。”卯大爷扔下这句话,拄着拐杖往回走,背影在雪地里拉得老长。
寒风刺骨。
速成猪在风里睡得像死猪,雷打不动。
卯大爷停在祠堂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像淬了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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